陪跑記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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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期提到,孖九的好友Dom兩星期前第一次參加100英里(160公里)越野賽——《Kodiak 100》。這場比賽在美國加州東岸大熊湖(Big Bear Lake)附近舉行,大部分賽道在海拔2千米以上,累計爬升5千米左右。查看往績,冠軍時間大約是22小時。按照Dom的實力推算,大約需時25至28小時,相當於每小時大約6公里。

今次Dom指派了三名「親信」支援他,包括他的女友Colleen和Colleen的媽媽。兩人負責照顧Dom的一切所需:補充軍糧、補搽防曬、按摩小腿……服務應有盡有。孖九的工作是陪跑,唯一任務是將Dom帶回終點。按照計劃,孖九三人將在9英里和31英里的補給站與Dom會合,而孖九則會由52英里開始加入戰團。

比賽在星期五早上8時開始,Dom在初段時的表現一般,到達31英里的補給站時已經是下午5時許,比原來估計時間遲了30至60分鐘。他表示,右腳小腿痠痛,大部分時間只能急步行。比賽還未到三分一便已經感到痛楚,後段會否出現更大亂子?望著Dom掛上頭燈離開補給站的背影,孖九三人都開始擔心他在入黑後的表現。

按照原來劇本,Dom應該會在晚上10時半左右抵達52英里,然後孖九將會陪他跑過深夜,並協助他完成最後48英里。但觀乎他的進度,大夥兒都心知肚明劇本已經過期,只能見步行步「執生」,目標改為在限時36小時內完成比賽。

Screen Shot 2018-08-30 at 8.36.34 PM晚上11時,支 援小隊駕車前往52英里的補給站,路上亦遇上一段小插曲。原來該補給站設在行山徑上,大會亦沒有提供明確坐標,因此除非是熟路的本地人,否則很難找對位置。三人在山路裡兜兜轉轉仍不見有補給站的跡象,於是決定在59英里的補給站等候Dom。補給站的工作人員確認Dom在凌晨12時左右走完52英里,並透過對講機告訴他孖九將在下個補給站等他。

即使在炎炎夏日,凌晨時份的大熊山亦只有攝氏7至8度。孖九一邊打冷震,一邊左顧右盼等候Dom的黑影出現。孖九在早上6時起床,雖然還未曾跑過一步,但亦已感到非常疲累,實在難以想像Dom在59英里後的狀態。凌晨3時半,等到頸都長的孖九終於見到半睡半醒的Dom行入補給站。

這段7英里的路程,足足用了3小時30分。孖九用心算計了一下,餘下的41英里,將會是名副其實的漫漫長路……

(原文在2018年8月31日刊於am730)

Dipsea Race 鬥快又鬥老的越野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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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在跑步比賽中勝出,一般而言最緊要快。但既要夠快、又要夠老才能成功的比賽,大家又跑過未呢?每年6月第二個星期日在三藩市舉行的「The Dipsea Race」,便是這樣一場玩味十足的越野跑賽事。

話說1904年,幾個跑步發燒友閒來無事,決定由三藩市北部小鎮Mill Valley出發,跑經海拔784米的塔瑪珮斯山(Mount Tamalpais),以剛剛開張的旅館Dipsea Inn為終點。這場大約7.5英里(12公里)的遊戲在翌年演變為一年一度的賽事,每年吸引1,500跑手參加。

今年比賽由47歲的女跑手Chris Lundy衛冕成功,時間是58分37秒;第二名到達終點的是32歲男跑手Alex Varner,時間是48分52秒。無錯,在Dipsea的世界裡,跑得快唔一定贏。事實上,Varner已經是第八年跑出大會最快時間,但他一次都未贏過比賽。根據遊戲規則,6歲以下或74歲以上的男子、以及7歲以下或66歲以上的女子首先起跑,其他選手按年齡和性別分批出發,最遲出發的是介乎19至30歲的壯年組,比第一批遲25分鐘。Lundy的起跑時間比Varner早10分鐘,結果比Varner早15秒衝線,連續兩年以年齡優勢擋住Varner的威脅。

Screen Shot 2018-06-22 at 1.55.58 PM主辦單位別出心裁設計的起跑時間表,目的是不論年齡和性別,每個組別的跑手都有機會勝出賽事。觀乎過去108屆賽事的成績,大會講得出做得到:冠軍由8歲女孩到72歲長者都有,前10名的跑手亦大部分來自不同組別。要在Dipsea跑出好成績,名副其實要老而彌堅 ——30歲過後每大一歲,起跑時間便提早一分鐘。換言之,又老又快的跑手最吃香!

Dipsea的另一個特色,是容許跑手抄捷徑。這些捷徑通常只有地頭蟲才知道,不知就裡的外人可能發現在10分鐘前越過的對手,突然又在眼前出現,令比賽更添玩味。Dipsea是繼波士頓馬拉松之後,美國最古老的跑步比賽。為保持賽事的原汁原味,大會一直拒絕贊助商進駐。比賽不設獎金,唯一獎品是前35名才拿到的一件黑色t-shirt。

明年的Dipsea將在3月中開始接受報名,大約一半名額預留給上一屆成績優異的參賽者,另外500個以先到先得方式派發,300個以抽籤決定。主辦單位表示,有意參加的跑友需要以郵寄方式遞交報名表,同時最好附上一封感人肺胕的參賽宣言。它們將會根據信件的勵志程度,送出額外的參賽名額。如此別開生面的比賽,大家有無興趣一試呢?

(原文在2018年6月22日刊於am730)

東京奧運馬拉松賽道出爐

自從設樂悠太在今年初以破日本紀錄時間,取得東京馬拉松第二名和一億日圓獎金之後,日本國民對在2020年東京奧運爭金奪銀的信心大大增加。事隔三個月,東京奧委員在最近公布了男女子馬拉松賽道(圖),讓跑手們可以提早籌劃比賽策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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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離東京奧運還有兩年。到底日本跑手能否利用主場之利打破逾14年的獎牌荒,全國上下拭目以待。

(原文在2018年6月22日刊於am73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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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徑新例再掀歧視風波(下)

Athletics - Diamond League - Doha上期提到,國際田徑總會在2011年要求患有雄激素過多症的女運動員,必須將其血液內睪酮含量降至每升10納莫耳以下,否則不能參賽。四年之後,印度短跑運動員Dutee Chand不服田總的規定,要求國際體育仲裁院介入。仲裁院要求田總在兩年來提供更多理據,證明高睪酮含量為女運動員帶來明顯優勢,其間田總需要撤消2011年的規定。

兩年過去,田總在去年7月公布研究成果。研究員分析了2011年和2013年世錦賽運動員的成績和睪酮含量,發現睪酮含量高的女運動員在400米、400米欄、800米、擲鏈球和撐杆跳的表現,比睪酮含量低的女運動員優越1.8%至4.5%,但在其餘16項田徑運動則沒有明顯分別。在精英運動員的世界裡,百分之一的差距便足以決定他們與獎牌的緣分。田總的發現似乎為當年的規定找到理據,但卻無法滿足仲裁院的要求,事關仲裁院對「明顯」優勢的定義是:該優勢相當於男子與女子運動員的差異,亦即是10%至12%。再者,為甚麼睪酮含量只對一部分田徑項目有影響,而不是所有項目呢?

有見及此,田總選擇了不為2011年的規定再作辯護,而是在上月另闢新例,僅對參加400米至1,600米賽事(包括跨欄)的女運動員設置睪酮含量上限。由於新例不包括Chand參加的100米和200米比賽,田總無需向仲裁院解釋便可推行,11月起生效。

Screen Shot 2018-05-28 at 2.38.51 PM這個決定,被指是針對南非運動員Caster Semenya(圖),她是雄激素過多症患者,亦是目前400米、800米和1,500米的王者。支持Semenya的人士有兩個主要觀點,首先是研究結果並未顯示高睪酮含量對800米以上比賽有影響,為甚麼田總的新例包括1,500米和1,600米,但卻對擲鏈球和撐杆跳隻字不提呢?第二,所有精英運動員都天賦異稟,例如保特的肌肉構造、菲比斯的長臂、勒邦占士的身高等等,女運動員的高睪酮含量亦然。為甚麼田總不對其他基因優勢設限,而只針對睪酮含量呢?

體育賽事分開男子和女子組,歸根究底是因為我們同意男性的身體構造令他們有明顯優勢,分開兩性是為了提供一個公平競技的環境。但甚麼是「明顯」和「公平」呢?這些都是非常重要,但難以用白紙黑字清楚界定的概念,而且答案亦因觀點而異。面對這個極具爭議性的問題,國際田總選擇引用一份問題多過答案的研究報告,繞過仲裁院的決定重提舊法,難免招人話柄。代表Semenya的南非田徑總會已表明會向國際仲裁院投訴。由於國際田總的理據依然不足,仲裁院很可能會像當年處理Chand案一樣,指令田總暫停新例。這場激素辯論,看來還會持續一段長時間。

(原文在2018年5月25日刊於am730)

田徑新例再掀歧視風波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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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際田徑總會在4月底宣布,有意參加女子組國際賽事的運動員必須符合三個條件:一、法律承認為女性或間性(intersex);二、血液內睪酮含量不得高於每升5納莫耳,如超過,需使用藥物或其他方法降低睪酮含量,並保持連續6個月低於上限;三、此後無論任何時候,運動員必須一直將睪酮含量保持在每升5納莫耳下。今次規例由11月1日起生效,但只適用於400米至1,600米賽事(包括跨欄)。

田總解釋,患上雄激素過多症(hyperandrogenism)的女性運動員,其睪酮含量較一般人高,研究顯示她們的表現有顯著優勢。規例是為了維持一個公平競技的環境,無意懲罰患上雄激素過多症的運動員。話雖如此,拒絕天生睪酮含量較高的運動員參賽,又或者要求她們改變身體構造以符合比賽規例,又算不算公平呢?

要理解田總的決定,需要回朔至2009年的世界田徑錦標賽。當時年僅19歲的南非女跑手Caster Semenya(圖)在800米賽事中奪得金牌,成績比一年前快8秒,進度非比尋常。Semenya的表現和她的一身肌肉引起田總注意,決定對她進行性別測試。據傳媒報道,結果顯示Semenya的睪酮含量比一般女性高3倍。田總從未評論報道的真確性,但卻在2011年宣布,凡患有雄激素過多症的女性運動員,其睪酮含量不得高於每升10納莫耳,亦即是一般女精英運動員的3倍左右。

Screen Shot 2018-05-23 at 8.05.31 PM時間跳至4年後的2015年。印度女短跑運動員Dutee Chand因為雄激素過多,而且拒絕用人為方法降低睪酮含量,在新例下被禁參賽。Chand不服田總的決定,要求國際體育仲裁院介入。結果仲裁院裁定田總需要在兩年來提供更多理據,證明睪酮含量對運動表現的影響,其間田總需要撤消2011年的規則。受惠於仲裁院的判決,Chand和Semenya獲准參賽,Semenya更加在2016年奧運和2017年世錦賽的800米賽事中擲下金牌。

正當看官以為爭議告一段落的時候,田總在上月突然重提限制睪酮的規例。到底田總今次找來什麼理據,而這個決定又衍生出什麼問題呢?下期再續。

(原文在2018年5月11日刊於am730)

川內優輝:「我要死而無憾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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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睇開本欄的讀者都知道,孖九是日本「市民runner」川內優輝的忠實粉絲。過去數年,這位在埼玉縣高中打工的公務員在日本的長跑賽事幾乎戰無不勝,靠「副業」成為報章雜誌的頭條常客。川內的名字雖然在日本家傳戶曉,但直至上星期一舉行的波士頓馬拉松,他才在海外迅速走紅。

說話一年前,川內的經理人在觀看波士頓紅襪的棒球比賽時遇上跑步名宿Bill Rogers。這位四屆波士頓馬拉松冠軍表示他很欣賞川內,於是託川內的經理人拍下一段短片,遊說其參加今年比賽。川內看後非常感動,二話不說便答應了Rogers的邀請。這個決定,改變了川內的人生,亦改變了波士頓馬拉松和日本長跑界的歷史。

4月16日早上,第122屆波士頓馬拉松在攝氏3度和大雨下揭開序幕。這種天氣對絕大部分精英運動員而言都是不利因素,但卻正合川內心意。早在今年元旦日,川內便曾經在零下17度於美國麻省的Marshfield馬拉松跑出2小時18分59秒的時間,創下職業生涯76次跑低於2小時20分的健力士世界紀錄。假如在天朗氣清的日子,川內的速度比其他比賽熱門明顯輸蝕;但惡劣天氣卻幫了川內一個大忙:當其他跑手逐一由先頭部隊脫落的時候,見慣大場面的川內毫不退縮,並在最後3公里超越衛冕的Geoffrey Kirui,以2小時15分58秒時間奪冠,比第二名的Kirui快近2分半鐘。

對上一次由日本跑手勝出波士頓馬拉松,要數到1987年的瀨古利彥。那一年,恰巧是川內出生的一年。「我在想,這可能是命中注定吧?」川內在賽後說道。事實上,他在超越Kirui的時候並不知道對手正是上屆冠軍,更不知道自己已經領先所有人。「我沒有左顧右盼,我只是集中精神,以自己的速度、跑自己的比賽。」

隨著波士頓的勝利為川內帶來15萬美元(約117萬港元)的獎金,這位以「市民runner」打響名堂的跑手終於決定在明年4月結束公務員生涯,轉做全職運動員。現時32歲的川內表示,獎金將會用作活動經費,加上海外馬拉松提供的出場費,足夠應付未來3至4年的開支。

「自己的個人紀錄(2小時8分14秒)已經5年未有刷新了,是時候改變一下環境,用馬拉松在世界舞台上決一勝負。」川內說。「我要死而無憾。」

(原文在2018年4月27日刊於am730)

Serena Burla——活著是一份禮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