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徑新例再掀歧視風波(下)

Athletics - Diamond League - Doha上期提到,國際田徑總會在2011年要求患有雄激素過多症的女運動員,必須將其血液內睪酮含量降至每升10納莫耳以下,否則不能參賽。四年之後,印度短跑運動員Dutee Chand不服田總的規定,要求國際體育仲裁院介入。仲裁院要求田總在兩年來提供更多理據,證明高睪酮含量為女運動員帶來明顯優勢,其間田總需要撤消2011年的規定。

兩年過去,田總在去年7月公布研究成果。研究員分析了2011年和2013年世錦賽運動員的成績和睪酮含量,發現睪酮含量高的女運動員在400米、400米欄、800米、擲鏈球和撐杆跳的表現,比睪酮含量低的女運動員優越1.8%至4.5%,但在其餘16項田徑運動則沒有明顯分別。在精英運動員的世界裡,百分之一的差距便足以決定他們與獎牌的緣分。田總的發現似乎為當年的規定找到理據,但卻無法滿足仲裁院的要求,事關仲裁院對「明顯」優勢的定義是:該優勢相當於男子與女子運動員的差異,亦即是10%至12%。再者,為甚麼睪酮含量只對一部分田徑項目有影響,而不是所有項目呢?

有見及此,田總選擇了不為2011年的規定再作辯護,而是在上月另闢新例,僅對參加400米至1,600米賽事(包括跨欄)的女運動員設置睪酮含量上限。由於新例不包括Chand參加的100米和200米比賽,田總無需向仲裁院解釋便可推行,11月起生效。

Screen Shot 2018-05-28 at 2.38.51 PM這個決定,被指是針對南非運動員Caster Semenya(圖),她是雄激素過多症患者,亦是目前400米、800米和1,500米的王者。支持Semenya的人士有兩個主要觀點,首先是研究結果並未顯示高睪酮含量對800米以上比賽有影響,為甚麼田總的新例包括1,500米和1,600米,但卻對擲鏈球和撐杆跳隻字不提呢?第二,所有精英運動員都天賦異稟,例如保特的肌肉構造、菲比斯的長臂、勒邦占士的身高等等,女運動員的高睪酮含量亦然。為甚麼田總不對其他基因優勢設限,而只針對睪酮含量呢?

體育賽事分開男子和女子組,歸根究底是因為我們同意男性的身體構造令他們有明顯優勢,分開兩性是為了提供一個公平競技的環境。但甚麼是「明顯」和「公平」呢?這些都是非常重要,但難以用白紙黑字清楚界定的概念,而且答案亦因觀點而異。面對這個極具爭議性的問題,國際田總選擇引用一份問題多過答案的研究報告,繞過仲裁院的決定重提舊法,難免招人話柄。代表Semenya的南非田徑總會已表明會向國際仲裁院投訴。由於國際田總的理據依然不足,仲裁院很可能會像當年處理Chand案一樣,指令田總暫停新例。這場激素辯論,看來還會持續一段長時間。

(原文在2018年5月25日刊於am730)

田徑新例再掀歧視風波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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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際田徑總會在4月底宣布,有意參加女子組國際賽事的運動員必須符合三個條件:一、法律承認為女性或間性(intersex);二、血液內睪酮含量不得高於每升5納莫耳,如超過,需使用藥物或其他方法降低睪酮含量,並保持連續6個月低於上限;三、此後無論任何時候,運動員必須一直將睪酮含量保持在每升5納莫耳下。今次規例由11月1日起生效,但只適用於400米至1,600米賽事(包括跨欄)。

田總解釋,患上雄激素過多症(hyperandrogenism)的女性運動員,其睪酮含量較一般人高,研究顯示她們的表現有顯著優勢。規例是為了維持一個公平競技的環境,無意懲罰患上雄激素過多症的運動員。話雖如此,拒絕天生睪酮含量較高的運動員參賽,又或者要求她們改變身體構造以符合比賽規例,又算不算公平呢?

要理解田總的決定,需要回朔至2009年的世界田徑錦標賽。當時年僅19歲的南非女跑手Caster Semenya(圖)在800米賽事中奪得金牌,成績比一年前快8秒,進度非比尋常。Semenya的表現和她的一身肌肉引起田總注意,決定對她進行性別測試。據傳媒報道,結果顯示Semenya的睪酮含量比一般女性高3倍。田總從未評論報道的真確性,但卻在2011年宣布,凡患有雄激素過多症的女性運動員,其睪酮含量不得高於每升10納莫耳,亦即是一般女精英運動員的3倍左右。

Screen Shot 2018-05-23 at 8.05.31 PM時間跳至4年後的2015年。印度女短跑運動員Dutee Chand因為雄激素過多,而且拒絕用人為方法降低睪酮含量,在新例下被禁參賽。Chand不服田總的決定,要求國際體育仲裁院介入。結果仲裁院裁定田總需要在兩年來提供更多理據,證明睪酮含量對運動表現的影響,其間田總需要撤消2011年的規則。受惠於仲裁院的判決,Chand和Semenya獲准參賽,Semenya更加在2016年奧運和2017年世錦賽的800米賽事中擲下金牌。

正當看官以為爭議告一段落的時候,田總在上月突然重提限制睪酮的規例。到底田總今次找來什麼理據,而這個決定又衍生出什麼問題呢?下期再續。

(原文在2018年5月11日刊於am730)

噓聲背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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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田徑錦標賽在8月初上演,重頭戲是「百米飛人」保特(Usain Bolt)的告別戰。賽前有記者夠膽死問長勝將軍:「假如你輸咗,點算?」保特答道:「這個問題不會出現,你放心。」

不幸地,問題出現了。保特不單只輸了,而且還輸了給美國的基寧(Justin Gatlin)。35歲的基寧曾兩次因為禁藥問題而被罰停賽,被傳媒形容為作弊專家。保特多年來一直跑贏基寧,觀眾們都有一種「鹹蛋超人擊退怪獸」的快感。意想不到的是,大結局竟然是壞人勝出,試問天理何在?

明白了這一點後,便不難理解為甚麼當基寧在倫敦世錦賽勝出後,全場5萬6千名觀眾噓聲四起了。但退一步看,假如壞人洗心革面做好人,為甚麼不能給予他們一次機會呢?再退一萬步看,這個壞人到底有多壞呢?

2001年,基寧19歲的時候,第一次被驗出服用禁藥安非他命。證據顯示,格連9歲時確認患有注意力缺失症,服食藥物是為了控制病情。基寧因為沒有申報病情,結果被罰停賽兩年,但由於他的犯規不算作弊,國際田總兩星期後便恢復基寧的參賽資格。

Screen Shot 2017-10-30 at 2.17.40 PM2006年,基寧在比賽期間的尿液樣本驗出有類固醇。當事人稱,比賽前後30多次的檢驗都呈陰性反應,本人對服用類固醇毫不知情,唯一可能性,是他的物理治療師對待遇感到不滿,在比賽前夕將帶有類固醇的軟膏塗抹在他的腳上。在處理反禁藥案件時,疑點利益歸於被告並不適用。換言之,運動員有責任證明清白,否則所有被驗出有問題的運動員,都可以用「毫不知情」蒙混過去。雖然審查員認為基寧的解釋並非全無可能,但由於物理治療師否認指控,而基寧又無法提供足夠人證物證,最終被罰停賽4年。

多年來傳媒大肆渲染,用基寧的「壞」來襯托保特的「好」。好人無法為職業生涯劃上完美句號,看官們感到失望情有可原;但當日在運動場上向基寧報以噓聲的觀眾,又有多少人嘗試過了解他的故事呢?

(原文在2017年8月25日刊於am730)

食禁藥

(原文在2014年6月6日刊於am730。)

早兩日新聞報道,因為服食禁藥而在去年被罰停賽的美國100米紀錄保持者基爾(Tyson Gay)將於下個月復出,參加在瑞士洛桑舉行的田徑大獎賽。

基爾協助美國國家隊在2012年倫敦奧運中取得100米接力賽銀牌,個人最佳時間是9.69秒,比世界紀錄保持者、牙買加的保特(Usain Bolt)慢0.11秒。基爾在去年6月,被美國反禁藥組織(United States Anti-Doping Agency,USADA)驗出對藥物呈陽性反應,獎牌被沒收之餘,亦喪失8月份在世界田徑錦標賽中與保特一較高下的資格。按USADA慣例,基爾理應被罰停賽兩年,但由於他對當局的調查提供協助,刑期減半。基爾對USADA表示,是前教練Jon Drummond(2000年奥運100米接力金牌得主)向他提供禁藥,惹來 Drummond控告基爾和當局誹謗。

am730-20140606運動員由頭到腳由內到外樣樣講究,目的就是在百分一秒定輸贏的世界裡,快得一步算一步,食禁藥只是其中一項手段。自2000年成立以來,USADA的抽查次數逐年上升,由2001年的4,700多次(包括田徑及其他奧運項目),增加到去年接近9,200次。理論上,檢驗愈頻密,應該愈少運動員「博偷雞」服用禁藥才對,但其實多年來驗出違規的數字並未減少,平均維持在每年約20至30宗。這說明了兩個可能性︰一,雖然USADA加緊抽查,但「你有張良計,我有過牆梯」,服藥的運動員找到新辦法減低被驗出的風險,繼續嘗試瞞天過海;二,判刑太輕,未起阻嚇作用。像基爾的情況,停賽兩年,協助調查後一年後就可以復出,其實同放個長假有何分別?

下個月與基爾在洛桑同場較量的對手還有當年的奧運隊友基寧(Justin Gatlin)。基寧曾經在2006年打破100米世界紀錄,但後來被驗出服食禁藥停賽4年,紀錄作廢。無論比賽結果如何,恐怕服藥疑雲在兩人今後的職業生涯中,永遠揮之不去。